第一章（第2页）

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，可真当那一剑刺来的时候，他还是愣了一下。

绛尘。

这柄剑他太熟悉了。

五年前他追在祝曦和屁股后面跑的时候，没少盯着这柄剑看。

剑身三尺三，剑脊上刻着两行小字，“心随尘落，意与天高”

。

那时候他觉得这剑真配祝曦和，清清冷冷的，谁也挨不着。

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柄剑会刺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从来没有。

水千潋低下头，看着那截雪亮的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，剑身上沾满了血，一滴一滴往下落，落在脚下的焦土上，渗进被天火炙烤过的裂缝里。

疼。

真他妈疼。

但他没叫出声，只是慢慢抬起头，看向执剑的那个人。

祝曦和站在三步之外。

白衣染血，鬓发散乱，眉心那颗痣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，很轻，但水千潋看见了。

四目相对，水千潋忽然有些想笑。

“祝曦和，多少年了？”

水千潋笑了，唇瓣微动，一缕血线顺着唇角缓缓滑落。

他开口时，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碾过顽石，字字清晰，“五年，从我见你第一眼起，便在筹谋今日。”

祝曦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水千潋往前迈了一步。

绛尘剑又往他身体里刺深了一寸，剑尖从后背透出来更多，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。

但他没停，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
祝曦和的手剧烈颤抖，他踉跄着后退半步，可那柄剑仍死死攥在掌心，深深没入水千潋的胸口。

水千潋垂眸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“你的心在哭吗，祝首席？”

祝曦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痛，有恨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、不敢触碰的眷恋。

“我算过很多事。”

水千潋缓缓抬首，望进他眼底深处，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，“算过那些老东西会何时入局，算过那帮蠢货会何时动手，算过每一颗棋子的走法，算过每一步棋的得失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我没算到这个。”

祝曦和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水千潋抬起手，那只手苍白削瘦，指间有透明的蹼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，他抬起这只手，轻轻覆在祝曦和握剑的手上。

他的手很冷，却格外的稳。

“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。”

水千潋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
月光落在他们之间。

悬崖下的风呼啸着往上涌，吹得两个人的衣袂翻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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