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

济世堂不是唯一一处发现天花的，与此同时，岭南各处陆陆续续发现了天花患者，天花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。

岭南的父母官周誉听着手下传来的一例例发现天花的案例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
还有不到半年时间他就到任期了，本还想着圣上看他勤勤恳恳地份上，能给他记个功，如今在他任期期间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瘟疫，别想着能给他记功了，说不定还会遭受贬谪。

他急得在书房内走来走去，又一名属下前来禀告某处发现了天花，周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，吩咐道，“快，快召集一批大夫前来。”

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大夫有什么好方法了，即使不可能完全治愈，能减少伤亡也是好的。

周誉在心里祈祷。

济世堂。

病人陆陆续续喝下药汤，哭声止了下来，眼里多了几分希望。

有病人充满希冀的开口，“言大夫，你可是有治愈天花的办法？”

他说这话时，许许多多病人抬起了头，看向言清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希望。

言清抿了抿唇，“勉力而试。”

明明不是百分百担保能治愈天花，病人们内心的焦躁与恐慌却奇迹般的被抚平。

对啊，他们怎么忘了，这里是济世堂，言大夫是神医，言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，那么多的疑难杂症她不都治过来了吗。

看着病人们仿佛用看神的眼神盯着言清，张大夫叹了口气，将言清拉至无人处，小声提醒道，“言大夫，至今为止还没有用药物治愈天花的案例，你若盲目给了许诺，这些病人一旦发现治愈不了，极有可能恨上你。”

张大夫的目光中全是对言清的担忧，他知道，即使再厉害的大夫，不会是，也不可能是全能的，言清此举简直是将自己推入了火坑。

言清感谢张大夫的提醒，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。

她微微偏头，目光仿佛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帘子，看到了大堂内提起精神互相鼓励的病人，“有时候，怀揣希望总比绝望等待要来得好的多，就让他们怀揣希望到最后一刻吧，不管是治愈也好，还是……”

张大夫捻了捻胡子，叹气道，“你做好准备吧，这场危机过去，你可能会担上骂名。”

有些百姓的恨有时候是毫无缘由的，若有人给了他们希望，最后却被发现是欺骗，他不会管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善意的谎言，只会恨上欺骗他的那个人。

张大夫担忧的目光从言清脸上扫过，百姓们骂起人来可是混不吝的，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究竟能不能承受住那些骂名。

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一个年轻厉害的大夫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，被断了后来的路。

张大夫担忧之际，听到女子轻而淡，却充满坚定与不惧的声音响起。

“名声不过是过眼云烟，美名也好，骂名也罢，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。”

他的动作一顿，没想到在一个姑娘身上看到了古往今来名士的铮铮傲骨与气节。

世人皆以名声为利，朝廷大臣死谏追求千古留名，世家大族汲汲营营，以名耀后世为荣，读书人追求君子之称，皇帝追求明君之名。

就连他，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，也曾妄想有一天众人能恭恭敬敬地尊称他为神医。

眼前的女子却对这些众人耗费一辈子追求，甚至可能是可望不可得的东西毫不在意，美名也好，骂名也罢，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，这是何等的大气，何等的洒脱！

倒显得他的担忧有些过于小家子气了。

可是张大夫非但没有生气，整个人如同接受了一场极大的洗礼，他目光敬佩，连声道好。

他拱手向言清行了一礼，“是老朽思想狭隘了，我们这些做大夫的，追求那些名声做什么，只需要做好我们的本职——治病救人。

可惜这个简单的道理，老朽还需要您点拨一番，才有所悟，惭愧惭愧。”

言清及时扶住了他，“您言重了，张老，您在我心中一直是可敬的长辈，您的医术，您的慈悲之心，都是有目共睹的，这也是济世堂邀请您来坐诊的原因。”

张大夫在来济世堂前已经是有名一方的大夫了，只通过达官贵人的邀约，所赚取的银钱供他生活也绰绰有余。

可是他来了济世堂，只因为济世堂为病人考虑的一颗心打动了他，谁能说他不是一名慈悲的好大夫呢。

“你……”

张大夫内心感动，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名声，但对于别人的认可他还是很高兴。

张大夫自嘲般的笑了笑，或许他还不算真正的洒脱之辈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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