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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老师抬起红肿双眼，眼底空空，像在问郁眠，又像是在问自己，“不后悔就够了么？”

郁眠沉默了下来。

到底他无法将自己代入梁老师的身份，他也没有那么重要的人。

好一会儿，他听见自己说：“嗯。

虽然你说，复活后的一切，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
但至少他复活了不是么？”

郁眠说得字字句句，都狠狠戳进了梁老师心里。

她面上挂着凄惶笑意：总没有没办法的。

总没有办法都如同想象中一样的。

世界上哪儿会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？

何况她求的是邪神。

“不。”

蓦然，梁老师摇了摇头，嗓音沙哑，“虽然他复活了。

但如果再来一次，我宁愿不复活他。”

“我变得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就算了，连老黄也变成那副不人不鬼模样。”

她说着说着，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。

记忆中的老黄，如果知道自己死后变成这般模样，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？

他又会怎么看待她呢？

现在的黄老师恢复了记忆，可哪怕他恢复了记忆，他也不再是原本的老黄了。

窗外雷雨阵阵，屋内梁老师心里，同样在下着一场，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。

“那就结束这一切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郁眠耐心极好，他偏头对上梁老师视线，一字一句极其缓慢的说：“我说，那就结束这一切。”

梁老师不知所措，她从来没设想过会有结束的这一天。

“活了那么久，会很累么？”

郁眠没等她回答，继续柔声问她。

日记本开篇是1900年，到如今100多年已经过去了。

时间是件很磋磨人的东西。

梁老师整张脸哭得肿胀，她听郁眠说话，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哭声，脑海中空空荡荡。

太久太久了，自从老黄死后，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。

她独自一人，在复仇的道路上，走了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。

走得自己不像自己，旧人也不像旧人。

都说慢慢来，事情都会慢慢变好的。

结果到了她这儿，慢慢来慢慢来，她等到的不过是一年又一年的磋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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