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旧城灰烬

我拖着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，缓缓踏入这座阔别十年的小城。

天空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，阴沉沉地笼罩着大地，似是知晓我心底的哀伤，连一丝光亮都吝于施舍。

每一步都似踩在时光的碎片上，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，将我瞬间淹没。

街头那棵老槐树依旧傲然挺立，繁茂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低语，宛如一位忠实的守望者，固执地守望着那些一去不返的旧时光。

可曾几何时，树下那两张紧紧依偎的石凳，如今却只剩下一张，形单影只地伫立在此，默默承载着所有被岁月尘封的回忆，每一道斑驳的纹路，都似在幽幽诉说着曾经的故事。

十年前，我和阿泽，是这小城里一道最明媚亮丽的风景线，人人提及，眼中都会流露出欣羡之色。

他家住在城东，那一片总是最早迎来晨曦的地方；我家在城西，伴着落日余晖，染上暖橙色的角落。

高中开学的那天，阳光仿若碎金，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校园蜿蜒的小径上。

他就那样逆着光大步走来，身姿挺拔，眉眼含笑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。

当他俯身帮我拾起散落一地的书本时，手指不经意间的触碰，仿若一道电流，让他的身影自此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
此后的日子里，一起伴着晨鸟的啼鸣诵读课文，为一道难题争得面红耳赤，又在解出答案的瞬间相视而笑；偷偷藏在桌洞深处的零食，在老师转身板书时匆忙塞给对方，然后捂着嘴偷笑；晚霞漫天的傍晚，手牵手漫步操场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，那是青春最甜美的注脚，每一幕，都如同永不褪色的画卷，在我心间珍藏。

然而，命运的齿轮却在高考后残忍地开始转向。

成绩公布的那一刻，阿泽眼中的光瞬间熄灭，他发挥失常，与梦寐以求的大学擦肩而过。

那个夏夜，空气仿若凝固，闷热得让人窒息，一丝风也没有，只有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，似在为这场悲剧提前奏响哀曲。

我们并肩坐在老槐树下，他低垂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，良久，一声带着哭腔的话语打破死寂：“我不能拖累你，你该去大城市读书，那里才有属于你的锦绣前程。”

我泪如雨下，拼命摇头，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，想要将他从那绝望的漩涡中拉出来，可他却如同一座孤岛，在命运的洪流中越漂越远，任我如何呼喊，也拗不过他的决绝。

大学四年，异地的距离仿若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。

起初，信件带着彼此的思念与牵挂，穿梭在城市之间，电话两头，是说不完的琐碎日常与甜蜜嗔怪，那根名为“爱情”

的线，还勉强维系着微弱的温度。

可渐渐地，他的消息越来越少，仿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，消失在茫茫天际。

后来，辗转听闻，他家的生意遭遇重创，一落千丈，父亲又病重卧床，高额的医药费如同一座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我心急如焚，像个陀螺般在大城市的各个角落奔波，利用一切假期兼职攒钱，满心想着，只要我足够努力，就能帮他撑起那片摇摇欲坠的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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