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故城冬雪

寒冬腊月，阴沉的苍穹好似一块巨大的铅板，沉甸甸地压在安宁小镇上空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北风宛如发了狂的恶魔，裹挟着冰冷的碎雪，如无数把利刃，呼啸着横冲直撞，肆意拍打着每一寸土地。

林晓拖着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行李箱，踽踽独行在小镇熟悉的街巷。

箱轮在厚厚的积雪上艰难挪动，划出一道孤寂又凄凉的辙印，恰似她这些年漂泊不定、满是沧桑的人生轨迹。

她抬起头，望着两旁错落有致的屋舍，黑瓦上堆积着皑皑白雪，本应是素净美好的画面，此刻却如冰冷的牢笼，将她困于往昔回忆之中。

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，悠悠晃晃，无力地消散在寒风里，怎么也驱散不了这彻骨寒意，就像她心底那怎么也抹不去的哀愁。

“晓丫头，回来啦！”

街口杂货店老板刘叔探出头来招呼。

他额头皱纹里嵌满岁月的霜尘，目光触及林晓憔悴面容，那原本满是欣喜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，嘴角微微抖动，只剩一声叹息，仿若被这冷风吹散的残叶。

林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点头回应，此刻她心中满是酸涩与自嘲。

她觉得自已仿佛是一只受伤后无奈归巢的倦鸟，带着满身伤痕与破碎的梦想，而这小镇，既是她最后的避风港，也是承载她所有伤痛的伤心地。

她此番归来，为的是那个曾许她一生的人——苏然。

回想起儿时，镇中旧校操场阳光明媚，绿草如茵，他们在其间嬉笑打闹，你追我赶，纯真的欢笑声惊飞了枝头雀鸟，那时的他们，满心以为生活会永远这般美好无忧。

少年时，河边柳树依依，细长柳枝随风轻拂，他们在树下私定终身，彼此眼中的爱意比春日暖阳还要炽热，那些旧时光甜得腻人，却也遥远得仿若隔世。

可后来，生活变故、家庭重压接踵而至，像一堵堵无形又坚实的高墙，一点点将二人越推越远。

苏然为谋生计，南下闯荡，一走多年，音信渐稀。

林晓独自在异乡的无数个深夜，抱紧双臂蜷缩在冰冷出租屋的角落，望着昏黄灯光下发霉的天花板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
她不断在心底问自已，是不是太固执，守着一份渐渐远去的爱情，可每次心底总有个执拗的声音在呐喊：他是苏然，是与她相伴走过年少的人啊，怎么能轻易放弃？

林晓家中，父母沉默相对，屋内昏黄灯光摇曳不定，似是也在叹息这命运的波折。

往昔的热络因女儿这些年的漂泊与沧桑，化作揪心的担忧。

饭桌上，林晓机械地扒拉着饭，粒米难咽，母亲终是忍不住：“晓儿，这些年你何苦呢？那苏家小子，怕是早忘了咱这小镇，忘了你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林晓泪已决堤，吧嗒吧嗒地落进碗里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
她心里埋怨着母亲的直白，可又清楚她说的是事实。

一面是脆弱的自尊，一面是刻骨铭心的深爱，她在这两难境地里苦苦挣扎，痛不欲生。

夜深，林晓躺在床上，窗外冷月高悬，洒下清辉，却冰冷刺骨，似是给屋内孤寂镀上一层银霜。

风拍打着窗棂，呜呜作响，宛如哀怨的悲歌，她望着那冷月，思绪飘远。

初到大城市，在逼仄出租屋与苏然相拥，昏黄灯光暖融融的，两人的影子映在斑驳墙壁上，畅想未来，那时的他们眼中有光，心中有梦，以为能携手征服世界；找工作四处碰壁时，苏然紧攥她手，声声安慰，窗外车水马龙，繁华却与他们无关，可只要彼此陪伴，就有勇气面对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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