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余生的雪

这是姜梨在这座南方小城度过的第十八个冬天，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，像细密的针，刺得骨头都泛疼。

姜梨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站在小院门口，目光呆滞地望着蜿蜒进山里的小路，像是一尊被岁月遗忘的雕塑。

十年前的那个冬日，雪下得极大，漫山遍野银装素裹，村里唯一的教师顾泽带着一群孩子在雪地里嬉闹。

彼时父母双亡的姜梨，怯生生地躲在树后偷看，冻得青紫的小手揪着衣角。

顾泽发现了她，眉眼含笑地走来，雪花落满他肩头，仿若带着世间所有的温暖，他向她伸出手：“小姑娘，一起来玩呀。”

从此，顾泽成了姜梨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顾泽教她读书识字，给她讲山外繁华世界的故事，在那些物资匮乏的日子里，偷偷塞给她难得的糖果。

姜梨满心眷恋地长大，情愫在心底悄然生根，顾泽望向她时那温柔的眼神，总让她觉得未来是有盼头的。

可命运的转折猝不及防。

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，西装革履，神情傲慢，他们找到顾泽，言辞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原来顾泽是大城市富商走失多年的独子，如今被找回，要即刻返程继承家业。

顾泽起初是抗拒的，他看向姜梨的眼神里有不舍，姜梨躲在门后，指甲抠进掌心，满心祈愿他能留下。

然而，一周后，顾泽还是走了。

离别那日，雪纷纷扬扬，姜梨追在车后，跌倒又爬起，哭哑了嗓子，顾泽隔着车窗，泪流满面，却终是绝尘而去。

此后，姜梨的世界只剩无尽寒冬。

起初，还有信件往来。

顾泽在信里诉说着城市的喧嚣与陌生，说想念山里的宁静和她。

姜梨字字句句读得入心，回信里满是安慰鼓励，将自已亲手做的干花、编织的小物件寄去，盼着这些能暖他在异乡的心。

但渐渐地，信件越来越少，直至断了音信。

姜梨每日仍守着村口邮筒，从清晨到日暮，邮差大叔每次都无奈叹气，不忍看她那黯淡下去的眼神。

姜梨开始拼命干活，家里家外操持，农忙时跟着叔伯们下田，粗糙的农具磨破她纤细的手，烈日晒黑她原本白皙的面庞。

夜里，她在昏黄灯光下做女红去卖，熬红了双眼，只为攒钱去城里寻顾泽。

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，确认他过得好，也好。

终于，在又一个寒冬，姜梨怀揣着积攒多年、皱巴巴的钱，背着简单行囊踏上进城的客车。

车窗外景色飞逝，她的心却似要跳出嗓子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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