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花期错落

窗外，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积压在城市上空，像一块吸饱了愁绪的海绵，沉甸甸地，随时都可能将悲伤倾洒而下。

风在狭窄的街巷中呼啸穿梭，吹得路边垃圾桶里的废纸肆意飞舞，似是奏响一曲凌乱而哀怨的悲歌前奏。

那风，仿若长了尖锐的爪子，挠在人心尖上，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，都莫名被不安与惶恐笼罩。

在那陈旧逼仄的病房里，惨白的墙壁在昏黄灯光映照下，更添了几分死寂的色调，消毒水味刺鼻得如同尖锐的的针，直直刺进人的心窝，混合着窗外隐隐透入的潮湿气息，弥漫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氛围。

林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曾经那一头柔顺亮丽的长发，因化疗大把大把地脱落，散落在枕边，像枯萎的藤蔓。

她费力地睁开双眼，目光在病房里搜寻，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，每一次艰难的呼吸，都伴随着内心深处的挣扎。

往昔那些美好时光，像电影片段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。

记得那个春日暖阳下，顾泽骑着单车，带着她穿梭在城郊的油菜花田边，金黄花海翻涌如浪，馥郁花香裹挟着他们，她坐在后座，双手环着顾泽的腰，笑声洒落在一路。

还有那次夏夜，繁星满天，两人躺在公园草坪上，顾泽手指天空，为她连起星座线条，讲着古老神话，那时她望着身旁人的侧脸，满心期许着岁岁年年。

可如今，病榻困身，望着病房单调的天花板，林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担忧。

她害怕自已这病会无休止地拖下去，不仅耗尽家里所有积蓄，还会让父母余生都背负沉重债务，在痛苦与操劳中度过；更怕顾泽真的被自已拴在这病榻旁，眼睁睁看着他的事业崩塌，青春耗费在这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，那些曾经一起畅想去远方旅行、拥有温馨小家的未来憧憬，都会化为泡影，被病痛的阴霾彻底吞噬。

心底存着一丝奢望，奢望着顾泽能立刻出现在眼前，像往昔每次困境时那般，带着温暖与力量。

“阿泽……他，来了吗？”

她问出这句话时，心像被细线悬着，随着时间滴答流逝，细线不断磨损，希望也渐次破碎。

一旁陪着的好友晓妍，眼眶泛红，紧握着林萱的手，手心里满是汗水与紧张。

她看着林萱那满是期待又透着惶恐的眼睛，心里五味杂陈，既心疼好友在病痛中还执着于一份可能迟到的陪伴，又纠结于要不要如实告知顾泽被工作绊住的实情。

她声音哽咽却故作镇定：“他，他公司临时有事，耽搁了会儿，马上就来啦，你再等等。”

说这话时，晓妍默默在心底祈祷，希望顾泽真能快些赶来，她实在不忍看林萱眼中的光一次次黯淡下去。

林萱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，却还是强扯出一抹浅笑，那笑容比哭还让人揪心，轻咳几声，那细微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病房里，仿若惊起一丝涟漪，又很快被沉闷吞噬。

窗外，风拍打着窗户，像是催促，又像是悲叹，每一下都撞在林萱愈发脆弱的心上，她想着，或许自已和顾泽的缘分，也像这风里的飘零叶，注定留不住。

顾泽此时正被困在会议室，项目出了纰漏，客户大发雷霆，文件被狠狠摔在桌上，屋内气氛剑拔弩张。

空调嗡嗡作响，吹出的冷风却丝毫降不下众人的燥热与焦灼。

他一边鞠躬致歉，一边焦头烂额指挥同事补救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，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此刻，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往昔画面，曾经他俩窝在狭小出租屋里，一起煮着泡面，热气氤氲中，林萱俏皮地往他碗里夹火腿，两人鼻尖碰鼻尖，笑得开怀。

还有雪天漫步街头，雪花落在林萱睫毛上，像凝结的水晶，他轻轻吻去，许下一生承诺。

可手头这事儿越忙，心底对林萱的愧疚与担忧就像野草般疯长，他担忧林萱在病房里孤独害怕，病情万一恶化可怎么办，害怕错过她最需要自已的时刻，更怕这场病成为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天堑，将曾经所有美好未来规划都搅得粉碎。

他深知林萱此刻该有多无助，每一次想到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，他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。

“萱萱，你一定要等我啊。”

他在心底默默念叨，可工作的麻烦就像一团乱麻，死死缠住他，让他脱不了身。

等忙完这一切，暮色已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，街头巷尾的路灯渐次亮起，昏黄光晕在风雨欲来的阴霾中摇曳，宛如无力挣扎的希望微光。

他赶到医院，脚步匆忙，鞋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踏出杂乱声响，溅起朵朵水花。

医院走廊灯光惨白，映照着他疲惫又焦急的面庞，消毒水味愈发浓烈，似是在宣告着痛苦与无奈在此汇聚。

在病房门口，看到林萱瘦骨嶙峋的背影，心猛地一揪，那一刻，他感觉呼吸都停滞了，满心自责与懊悔如潮水般将他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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